嚴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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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嘩啦！”一堆書本試卷兜頭扔過來, 跪在水泥地上的短發女孩，畏縮地顫抖了一下, 卻沒敢躲避。
試卷落在了頭上，蓋住了她漲紅的臉。書本直接打在臉上，她痛得皺起了眉頭，微微地側了一下臉。
就這一下卻招致更大的責罵——
“你還敢躲。”暴怒的男人從書桌邊走過來，撿起地下的書本，照著女孩的後背就打。
“呯呯呯！”一陣陣沈悶的痛擊聲在明亮的房間裏響起。
房間隔壁的堂屋，一個一臉苦黃的中年婦女低著頭，她站在大門邊，一腳站在堂屋, 一腳踩在門檻上, 一會兒心痛地伸頭看看女兒房間，一會兒又為難地探眼到大門外看看……
*
“你看看, 你看看！”中年男人手裏拍著試卷, 大聲喝斥，“這麽簡單的題目都做錯了。過年讓你覆習，一門心思想著吃去了吧，怎麽不吃死你。”
女孩忍著背上的疼痛, 擡眼看了一眼父親手中的試卷, 忍了忍，還是忍不住, “……我語文滿分！”
“語文滿分？”男人嘩啦翻開卷子，氣憤的表情破壞了他尚算端正的面容，“這個作文寫的什麽？難忘的一件事, 你就寫百貨大樓開業，跟你有什麽關系？又是黑糖, 又是籃球一樣大的黃色水果……你就一門心思吃……”
男人掃視著手中的格子紙，“你看看人家都寫的什麽，沐浴陽光，走出山溝……有立意，有深度，你的這個作文哪裏值滿分了……我提前教你的東西都教到狗肚子裏了……你考個並列第一……”前十學生的卷子他都細細地翻了一遍，另一個第一名少的兩分就是扣在作文上。
他看完兩個第一名的試卷，心知肚明，有人在給他這個鎮小校長面子……這讓他更惱火，想他唐季禮一向光明磊落，教書育人，人生順意，什麽時候需要別人的施舍了……
都是這個不爭氣的東西，從出生開始就不爭氣……
想想不解恨，又狠狠踢了女兒兩腳。
女孩吭都沒吭一聲。
“語文就算了！數學這兩分怎麽扣的？啊，簡單的乘法都不會……”
女孩很自然地抱住頭，“……我檢查的時候看到了，我筆壞了，沒有時間了……楊小蓮又給了我一支壞筆，就沒有時間了……”原來這個女孩竟然是上次鎮小考試時坐在楊小蓮身後的，當時離考試結束還有十幾分鐘的時候，她鉛筆斷了，楊小蓮把自己的給了她，沒想到也是斷的……
“狡辯！”唐校長氣喘籲籲地又踹了女兒兩腳，返回書桌旁坐下，敲著桌子，“唐勝男，唐勝男，你還勝男，你連個山溝裏的女孩都考不過，更不要說跟你堂哥比了，你看看你的學習環境，哪點比市裏的差了……”
唐勝男一直沒流的眼淚一下流了出來。
唐季禮指指明亮的房間，專門打造的書桌，書桌上還有年後剛買的白色臺燈……
“你不愁吃不愁穿，風吹不著，雨曬不著，你就考這個成績……”
“……你等著，下次我再聽到別人說你在學校t裏不好好學習，看我怎麽抽你。”
“……我唐季禮憑本事考大學，憑本事當教師，當校長，你要是給老子臉上抹黑，我打死你！”
“你還哭，你有臉哭嗎？”
唐勝男趕緊擦幹眼淚……
*
“哎！三嬸來了！”外面傳來揚得高高的聲音。
屋裏的打罵聲、輕泣聲都象被按了暫停鍵。
“……勝男媽，唐校長在不在？我家小猴子去年期末卷子發下來了，想讓唐校長幫看看，要怎麽補補……”爽朗的笑聲隱隱傳來。
暴怒中的男人立馬收斂了怒容，放下手中的試卷，壓低聲音，“數學試卷抄五十遍，語文二十遍，不抄完，不許吃飯。跪著抄！”
他邊說邊往門邊走，在房門邊的穿衣鏡前理了理衣領、頭發，掛上了一臉和煦的微笑，往門外走去，順手帶上了房門。“三嬸來了！”
“哎喲，唐校長在家啊！我剛跟勝男媽講，你家勝男啊，被唐校長教得，那成績全市第一，十裏八鄉都有名。我說麻煩唐校長也看看我家小孫子，上次期末考試啊……”
“哦。好好，不算什麽事，應該的，應該的，教書育人是我的職責……”
*
與此同時，村小的何紅軍校長也在家裏看試卷，前兩天二年級的楊小蓮交學習筆記上來的時候，他把學生之前的試卷也要了過來。
筆跡清晰，紙張清爽……
看著就讓人心曠神怡。
學習筆記，預習，覆習，錯題本……
寒假學習計劃……
不僅成績好，還肯學習，還有執行力……
他想想有點後怕，前兩年要不是幾次上門把這個學生拎來上課，那學校豈不是損失了一個好苗子……
何紅軍打開一邊放著的黑皮筆記本，這個本子上記著方圓十幾裏的適齡學童的資料，還有小半年就又到招生季了，新一屆的學生還得提前挨家做工作，男孩子他不擔心，就是十幾家的女孩子難做工作……
雖說現在義務教育，已免除了大部分學費，但是書本資料文具什麽的還是要錢，其實這筆錢不多，但是對這些窮苦的農民來說，一分錢也是舍不得浪費的，何況是給女孩子念書。
這邊的女孩子小時候拉拔弟妹，稍大一點的就要幫家裏幹農活餵雞餵豬，再大一點就跟大人一樣幹活了。運氣好一點的，找到一個廠上上班也能給家裏補貼家用……姑娘長到十七八歲，就要商量著找親家，收彩禮了……
何校長是老黨員，他自問，不重男輕女，但是他有時候還會祈禱著兒媳婦只生孫子，別生孫女。
他家拿女孩子當人看，難保孫女嫁什麽樣的人家啊。
*
新年新氣象，大年初一的開門紅似乎並沒有給劉英子帶來好運氣。
自從小店裏出現競品後，她的頭花生意就停滯不前了。發出去的布結子早就收了回來，二十塊錢的手工費她也沒好意思拖欠別人的，只是幾百個頭花就生生堆在家裏了。
陽春三月，水氣潤澤的時節，劉英子嘴裏起了幾個大泡。
*
這天夫妻兩個到村裏買稻種，前幾年稻種大都是自家留種的，但是自從大家發現糧種站賣的稻種產量更高之後，大家都選擇買糧種了。
當然一開始也怕有問題，家家都是一半買的種子一半自家留的種子，這幾年一輪輪的下來，買的種子產量更高，抗病蟲害更強，已沒有幾家留老種子了。
原本買稻種一個人也就夠了，劉英子找了個借口一起跟了出來。
兩人在村委附近分開，各忙各的。
劉英子先在村委附近轉了一遍，把要買的針頭線腦、雞零狗碎買齊，再轉去供銷社稱了兩斤雞蛋糕……
卻不想在供銷社的櫃臺裏也看見了頭花，精裝的，散裝的都有，當然不是她家的。
“嫂子，再拿兩朵花戴著！”櫃臺後的員工這幾年也客氣了不少，從玻璃臺下拿了幾個頭花扔櫃臺上，轉身再到一邊稱糕點。
劉英子拿起一個散裝的，看了看，針腳密實，弧度優美……差不多達到她平時挑精品的程度了。
她付了雞蛋糕的錢，拎著東西走出供銷社，眉頭皺得死死的。
供銷社離楊樹屋太遠了，去年就沒有往這邊發展，今年從楊老爺子那兒拿到了“可以做的”金牌，她原本還想著往這邊擴一擴，想不到被人捷足先登了。
*
她手頭截止上次丁守義過來拿貨，已積了小三百塊，可是之後的一段時間基本沒怎麽掙錢，反而花了不少，兩個嫂子的手工錢肯定不能少，兩個孩子新學年的課本雜費婆婆也一直拖著沒給。今天出來買糧種，要不是她催著老板去要，這個錢也不知道老板打算用什麽付。
在供銷社她沒好意思打聽頭花供應商的消息，想也知道人家不可能說。
*
劉英子到村委給劉書記送了一斤雞蛋糕，兩人閑聊了兩句，楊傳順推著剛買的糧種也到了。
在劉書記的幫助下，兩人把糧種塞到自行車大桿下面，再把劉英芝寄回來的大包裹綁在車後座上。
“這樣差不多了。”劉書記拍拍包裹，綁得很結實。
楊傳順用手轉轉車蹬子，有點轉不動，想了想，把蛇皮袋直接拎起來，放到前面的筐子裏。糧種二十多斤，把筐子都壓歪了。
劉英子趕緊把糧種抱了下來，打量著自行車。後座綁了一個大包裹，前筐倒是空的，但是只能放些輕巧東西，幾十斤的糧種放進去，準得壓壞，“算了！”她把蛇皮袋放到二八大桿上，“你先回去吧，我走回去。”
“那哪行啊？幾十裏路怎麽走。”劉書記也打量著自行車。“你這車後座要是也像那貨郎一樣綁兩個櫃子或筐子什麽的就能裝了。”
楊傳順把蛇皮袋子往前挪挪，又往後移移，看著大桿下面的空間，這要是像鄉裏的郵遞員一樣，車子大桿上縫了個袋子也好了。
他靈機一動，把蛇皮袋放到地上，解下系口的繩子，把繩子移到袋口位置牢牢地紮緊，再把裏面的糧種一分為二，拎到自行車大桿上，攔腰放下。
這樣就差不多了。
“等會兒騎的時候，傳順腿註意一點。”劉書記拍拍大桿兩邊的鼓包。
楊傳順趕緊應了。
*
兩人出村委大門的時候，碰到一個幹練的女青年正風風火火地往裏進，看見夫妻倆車後的大包裹，還笑問了一句：“小蓮爸媽？小蓮沒來啊？”
夫妻倆看著早早換上春裝的婦女，只覺得面熟，還真不知道是誰，但還是連連點頭，“是，小孩上學呢。”
*
回到家已是一點多了，鐵鍋裏窩著兩碗糙米飯，一碗清水煮白蘿蔔。
劉英子聞到廚房裏點點的油腥味，沒作聲，在一邊的醬缸裏摸出來一小碗醬蘿蔔。
*
劉英子下午抽空跑了方蘆花家一趟，這次上街也給她帶了一點針頭線腦，另外還有點事要拜托她打聽一下。
今天上街買糧種，她用大女兒淘汰下來的書包也裝了一些頭花，但是都沒有賣掉，跟戴雲芳聊了聊天就回來了。
*
楊小蓮姐倆開學之後就帶午飯在學校裏熱著吃。
現在帶午飯的學生越來越多，好在兩個鐵鍋夠大，蒸籠又加了兩層……
老校長在廚房的一邊靠墻擺了一張不要的涼床，兩頭放些磚塊，上面再放一塊木板，這樣擺了兩層。
學生們上午課間的時候就把飯盒放在這兒。
十一點左右，有空的老師就來架鍋熱飯。
*
廚房裏還添了一口水缸，水從附近的池塘裏挑，這也是老師們的活；
廚房旁邊的小坡上，搭著一個小柴堆，這是從學校四周的山林裏收集回來的。當時劃校區的時候，這一片山林都劃給學校了，只是生源不多，只占用了一小塊建校。
趁天晴的日子，老師們要是有空，大部分都是中午或者下班的時候，就拿著耙子，背著筐子到旁邊林地裏耙幾耙子……
有時候學生們中午吃過飯，看老師去耙柴，也跟著去幫忙，一來二去柴堆越堆越高。
水缸裏的水是不讓學生們幫忙擔的，用可以用，但大部分人吃過飯不洗碗，直接放在袋子裏帶回家。
楊小蓮不行，一想到食物的殘渣要在書包裏放一下午，她就起雞皮疙瘩。
於是楊小梅天天中午洗兩個碗。她倆用的是白鋁盒子飯盒，非常舊了，但還能用。
只是天天吃糙米飯就辣椒醬菜，姐妹倆的臉色又暗了下來。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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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這一下卻招致更大的責罵——
“你還敢躲。”暴怒的男人從書桌邊走過來，撿起地下的書本，照著女孩的後背就打。
“呯呯呯！”一陣陣沈悶的痛擊聲在明亮的房間裏響起。
房間隔壁的堂屋，一個一臉苦黃的中年婦女低著頭，她站在大門邊，一腳站在堂屋, 一腳踩在門檻上, 一會兒心痛地伸頭看看女兒房間，一會兒又為難地探眼到大門外看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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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看看, 你看看！”中年男人手裏拍著試卷, 大聲喝斥，“這麽簡單的題目都做錯了。過年讓你覆習，一門心思想著吃去了吧，怎麽不吃死你。”
女孩忍著背上的疼痛, 擡眼看了一眼父親手中的試卷, 忍了忍，還是忍不住, “……我語文滿分！”
“語文滿分？”男人嘩啦翻開卷子，氣憤的表情破壞了他尚算端正的面容，“這個作文寫的什麽？難忘的一件事, 你就寫百貨大樓開業，跟你有什麽關系？又是黑糖, 又是籃球一樣大的黃色水果……你就一門心思吃……”
男人掃視著手中的格子紙，“你看看人家都寫的什麽，沐浴陽光，走出山溝……有立意，有深度，你的這個作文哪裏值滿分了……我提前教你的東西都教到狗肚子裏了……你考個並列第一……”前十學生的卷子他都細細地翻了一遍，另一個第一名少的兩分就是扣在作文上。
他看完兩個第一名的試卷，心知肚明，有人在給他這個鎮小校長面子……這讓他更惱火，想他唐季禮一向光明磊落，教書育人，人生順意，什麽時候需要別人的施舍了……
都是這個不爭氣的東西，從出生開始就不爭氣……
想想不解恨，又狠狠踢了女兒兩腳。
女孩吭都沒吭一聲。
“語文就算了！數學這兩分怎麽扣的？啊，簡單的乘法都不會……”
女孩很自然地抱住頭，“……我檢查的時候看到了，我筆壞了，沒有時間了……楊小蓮又給了我一支壞筆，就沒有時間了……”原來這個女孩竟然是上次鎮小考試時坐在楊小蓮身後的，當時離考試結束還有十幾分鐘的時候，她鉛筆斷了，楊小蓮把自己的給了她，沒想到也是斷的……
“狡辯！”唐校長氣喘籲籲地又踹了女兒兩腳，返回書桌旁坐下，敲著桌子，“唐勝男，唐勝男，你還勝男，你連個山溝裏的女孩都考不過，更不要說跟你堂哥比了，你看看你的學習環境，哪點比市裏的差了……”
唐勝男一直沒流的眼淚一下流了出來。
唐季禮指指明亮的房間，專門打造的書桌，書桌上還有年後剛買的白色臺燈……
“你不愁吃不愁穿，風吹不著，雨曬不著，你就考這個成績……”
“……你等著，下次我再聽到別人說你在學校t裏不好好學習，看我怎麽抽你。”
“……我唐季禮憑本事考大學，憑本事當教師，當校長，你要是給老子臉上抹黑，我打死你！”
“你還哭，你有臉哭嗎？”
唐勝男趕緊擦幹眼淚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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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！三嬸來了！”外面傳來揚得高高的聲音。
屋裏的打罵聲、輕泣聲都象被按了暫停鍵。
“……勝男媽，唐校長在不在？我家小猴子去年期末卷子發下來了，想讓唐校長幫看看，要怎麽補補……”爽朗的笑聲隱隱傳來。
暴怒中的男人立馬收斂了怒容，放下手中的試卷，壓低聲音，“數學試卷抄五十遍，語文二十遍，不抄完，不許吃飯。跪著抄！”
他邊說邊往門邊走，在房門邊的穿衣鏡前理了理衣領、頭發，掛上了一臉和煦的微笑，往門外走去，順手帶上了房門。“三嬸來了！”
“哎喲，唐校長在家啊！我剛跟勝男媽講，你家勝男啊，被唐校長教得，那成績全市第一，十裏八鄉都有名。我說麻煩唐校長也看看我家小孫子，上次期末考試啊……”
“哦。好好，不算什麽事，應該的，應該的，教書育人是我的職責……”
*
與此同時，村小的何紅軍校長也在家裏看試卷，前兩天二年級的楊小蓮交學習筆記上來的時候，他把學生之前的試卷也要了過來。
筆跡清晰，紙張清爽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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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習筆記，預習，覆習，錯題本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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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僅成績好，還肯學習，還有執行力……
他想想有點後怕，前兩年要不是幾次上門把這個學生拎來上課，那學校豈不是損失了一個好苗子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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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說現在義務教育，已免除了大部分學費，但是書本資料文具什麽的還是要錢，其實這筆錢不多，但是對這些窮苦的農民來說，一分錢也是舍不得浪費的，何況是給女孩子念書。
這邊的女孩子小時候拉拔弟妹，稍大一點的就要幫家裏幹農活餵雞餵豬，再大一點就跟大人一樣幹活了。運氣好一點的，找到一個廠上上班也能給家裏補貼家用……姑娘長到十七八歲，就要商量著找親家，收彩禮了……
何校長是老黨員，他自問，不重男輕女，但是他有時候還會祈禱著兒媳婦只生孫子，別生孫女。
他家拿女孩子當人看，難保孫女嫁什麽樣的人家啊。
*
新年新氣象，大年初一的開門紅似乎並沒有給劉英子帶來好運氣。
自從小店裏出現競品後，她的頭花生意就停滯不前了。發出去的布結子早就收了回來，二十塊錢的手工費她也沒好意思拖欠別人的，只是幾百個頭花就生生堆在家裏了。
陽春三月，水氣潤澤的時節，劉英子嘴裏起了幾個大泡。
*
這天夫妻兩個到村裏買稻種，前幾年稻種大都是自家留種的，但是自從大家發現糧種站賣的稻種產量更高之後，大家都選擇買糧種了。
當然一開始也怕有問題，家家都是一半買的種子一半自家留的種子，這幾年一輪輪的下來，買的種子產量更高，抗病蟲害更強，已沒有幾家留老種子了。
原本買稻種一個人也就夠了，劉英子找了個借口一起跟了出來。
兩人在村委附近分開，各忙各的。
劉英子先在村委附近轉了一遍，把要買的針頭線腦、雞零狗碎買齊，再轉去供銷社稱了兩斤雞蛋糕……
卻不想在供銷社的櫃臺裏也看見了頭花，精裝的，散裝的都有，當然不是她家的。
“嫂子，再拿兩朵花戴著！”櫃臺後的員工這幾年也客氣了不少，從玻璃臺下拿了幾個頭花扔櫃臺上，轉身再到一邊稱糕點。
劉英子拿起一個散裝的，看了看，針腳密實，弧度優美……差不多達到她平時挑精品的程度了。
她付了雞蛋糕的錢，拎著東西走出供銷社，眉頭皺得死死的。
供銷社離楊樹屋太遠了，去年就沒有往這邊發展，今年從楊老爺子那兒拿到了“可以做的”金牌，她原本還想著往這邊擴一擴，想不到被人捷足先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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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手頭截止上次丁守義過來拿貨，已積了小三百塊，可是之後的一段時間基本沒怎麽掙錢，反而花了不少，兩個嫂子的手工錢肯定不能少，兩個孩子新學年的課本雜費婆婆也一直拖著沒給。今天出來買糧種，要不是她催著老板去要，這個錢也不知道老板打算用什麽付。
在供銷社她沒好意思打聽頭花供應商的消息，想也知道人家不可能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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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英子到村委給劉書記送了一斤雞蛋糕，兩人閑聊了兩句，楊傳順推著剛買的糧種也到了。
在劉書記的幫助下，兩人把糧種塞到自行車大桿下面，再把劉英芝寄回來的大包裹綁在車後座上。
“這樣差不多了。”劉書記拍拍包裹，綁得很結實。
楊傳順用手轉轉車蹬子，有點轉不動，想了想，把蛇皮袋直接拎起來，放到前面的筐子裏。糧種二十多斤，把筐子都壓歪了。
劉英子趕緊把糧種抱了下來，打量著自行車。後座綁了一個大包裹，前筐倒是空的，但是只能放些輕巧東西，幾十斤的糧種放進去，準得壓壞，“算了！”她把蛇皮袋放到二八大桿上，“你先回去吧，我走回去。”
“那哪行啊？幾十裏路怎麽走。”劉書記也打量著自行車。“你這車後座要是也像那貨郎一樣綁兩個櫃子或筐子什麽的就能裝了。”
楊傳順把蛇皮袋子往前挪挪，又往後移移，看著大桿下面的空間，這要是像鄉裏的郵遞員一樣，車子大桿上縫了個袋子也好了。
他靈機一動，把蛇皮袋放到地上，解下系口的繩子，把繩子移到袋口位置牢牢地紮緊，再把裏面的糧種一分為二，拎到自行車大桿上，攔腰放下。
這樣就差不多了。
“等會兒騎的時候，傳順腿註意一點。”劉書記拍拍大桿兩邊的鼓包。
楊傳順趕緊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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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出村委大門的時候，碰到一個幹練的女青年正風風火火地往裏進，看見夫妻倆車後的大包裹，還笑問了一句：“小蓮爸媽？小蓮沒來啊？”
夫妻倆看著早早換上春裝的婦女，只覺得面熟，還真不知道是誰，但還是連連點頭，“是，小孩上學呢。”
*
回到家已是一點多了，鐵鍋裏窩著兩碗糙米飯，一碗清水煮白蘿蔔。
劉英子聞到廚房裏點點的油腥味，沒作聲，在一邊的醬缸裏摸出來一小碗醬蘿蔔。
*
劉英子下午抽空跑了方蘆花家一趟，這次上街也給她帶了一點針頭線腦，另外還有點事要拜托她打聽一下。
今天上街買糧種，她用大女兒淘汰下來的書包也裝了一些頭花，但是都沒有賣掉，跟戴雲芳聊了聊天就回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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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小蓮姐倆開學之後就帶午飯在學校裏熱著吃。
現在帶午飯的學生越來越多，好在兩個鐵鍋夠大，蒸籠又加了兩層……
老校長在廚房的一邊靠墻擺了一張不要的涼床，兩頭放些磚塊，上面再放一塊木板，這樣擺了兩層。
學生們上午課間的時候就把飯盒放在這兒。
十一點左右，有空的老師就來架鍋熱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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廚房裏還添了一口水缸，水從附近的池塘裏挑，這也是老師們的活；
廚房旁邊的小坡上，搭著一個小柴堆，這是從學校四周的山林裏收集回來的。當時劃校區的時候，這一片山林都劃給學校了，只是生源不多，只占用了一小塊建校。
趁天晴的日子，老師們要是有空，大部分都是中午或者下班的時候，就拿著耙子，背著筐子到旁邊林地裏耙幾耙子……
有時候學生們中午吃過飯，看老師去耙柴，也跟著去幫忙，一來二去柴堆越堆越高。
水缸裏的水是不讓學生們幫忙擔的，用可以用，但大部分人吃過飯不洗碗，直接放在袋子裏帶回家。
楊小蓮不行，一想到食物的殘渣要在書包裏放一下午，她就起雞皮疙瘩。
於是楊小梅天天中午洗兩個碗。她倆用的是白鋁盒子飯盒，非常舊了，但還能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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